我是怎樣賣冰棍的

今天看嫂子的不老歌(其實是Blog,嫂子喜歡特立獨行),看到嫂子寫的一篇文章,是「我的理想」,
看到裡面有這麼一句:『忽然想起来我最初的理想是卖烤红薯和卖冰棍,我妈讥讽我说还没卖掉自己都吃光了…』,回憶一下子就湧上來了。這跟我在小學時候
的理想完全吻合,她媽媽說過的話也跟我爺爺奶奶對我的勸戒毫無二致。我這個理想應該算是實現了,因為我真的去賣了冰棍,而且也因此我的理想進化了,現在誰
再問我我的理想是什麼,我會告訴他/她說,我想開間咖啡屋,跟我喜歡的人平平安安的過一輩子。看到沒有?從賣冰棍改賣咖啡了,這還不是進化嗎!?

那時候應該是小學四年級,年齡應該是10歲左右,我記不清楚了,也懶得再重新計算,權且當做是10歲吧。我們班上有個叫做宋芝勳的的人,是隔壁村的,他們
家過的不錯,他爸爸一心想要他讀好書,念大學,可是他不喜歡讀書,他喜歡做小買賣,這也難怪,他爸爸就是做小買賣的,而且他暗戀的女生叫做宋素華,她的爸
爸也是做小買賣的。據說他們不能結婚,因為按照他們宋家的輩分,宋素華是他姑姑,哪有外甥娶姑姑的!所以我雖然十多年沒見過他們了,但我肯定他們沒有在一
起。我又說遠了。這個叫做宋芝勳的小矮個子,他很喜歡做小買賣,而我呢,就天生是個夢想家,什麼都想做,做什麼也能幻想得無限美好。所以這傢伙以戰略家的
眼光以外交家的口才選中並說服了我,讓我跟他一起去距離我們村4公里的地方去批發冰糕--也就是冰棍,趁著大家收麥子打場,好賺點小錢,貼補一下。

那個時候我們可不像現在的大學生,打工都是為了累積工作經驗,或者認識心儀的異性以俟後來之發展。我們純粹是為了錢,可你要問那個時候的我有錢了做什麼,
我八成說不上來,因為那個時候我最遠的地方也不過是去1公里以外的鄉里趕過一趟集,村里的唯一個小賣部幾乎沒有我想買的,村東頭倒是有一個供銷社,裡面也
只有亂七八糟的布匹加上一年四季都有蒼蠅光顧的糖稀(四川叫「攪攪糖」)。所以我那個時候可能是因為對於金錢的原始崇拜加上對批發冰糕這個毫無浪漫因素的
探險幻想,讓我最終決定,我要去鎮上批發冰糕!

可是只有我決定不行,我沒錢,我沒本錢。我一個十歲的孩子,又是在農村,是吧?雖然偷家長錢這種噁心不啦的事情我也做過,但是相信我,那個時候我真沒錢。
於是我就跟我爺爺要,為什麼跟我爺爺要呢?為什麼不跟我爸爸要呢?這道理我想大家都懂,跟我爸爸要的話,估計我爸爸給我的是幾巴掌,跟我爺爺要,給的就不
只是我要的數目。你看,海外華人老說我們中國人狡猾,看來也不無道理。我爺爺最後給了我5塊錢,還親手把我爸爸盛書的箱子掏了一個洞--買過冰棍的人都知
道這個洞是幹嘛的。然後我爺爺從房頂上曬麥子用的塑料布上剪下來一塊,鋪進箱子裡面,最後把我姑姑的孩子小時候的小被子給我--這是用來給冰棍保溫的。我
還像模像樣的用我爺爺當會計的時候的毛筆歪歪扭扭的寫了兩個字:「冰糕」。最近張心儀(我女朋友)跟她爸爸都說我寫毛筆字好看,我想他們要是看了這兩個
字,估計就沒那麼堅持了。

我帶著這個箱子,騎著我媽媽給我花15塊錢買得二手自行車我可就出發了。

我那時候矮,騎自行車還不能坐在車座上,所以到了批發點我的褲襠那叫一個疼!你想啊,10歲的孩子騎了4公里的車子,還一直磨那個地方,能不疼嘛!那是我
第一次看到冰糕的製造廠--大家都這麼叫,你現在去中國北方的一個縣城裡頭,不管多小的一個房間,只要有個做冰糕的東西,都用硬紙板歪歪扭扭的寫著「xx
冰糕製造廠」。那時候大家都說做冰糕的人不吃自己做的冰糕,因為做冰糕的水都是水坑裡抽上來的,可我看他們也吃,不過他們只吃五毛錢一根的那種,我批發的
是五分錢一根的,那真的是冰棍,不能叫冰糕。我當時也沒有衛生概念,你問我那家冰糕廠衛不衛生我也說不上來,反正做冰糕的水都給我們隨便喝,我們用一個塑
料水瓢舀了就喝,喝完了就把剩下的連同水瓢再一起扔進去。台灣人有時候喜歡罵我們中國的黑心食品說喪盡天良,我覺得這不公平,你看我們不也吃也喝了嘛!

我批發了一百根冰棍,五塊錢一分沒剩。完了之後我們就往回走,就這麼邊走邊賣。宋芝勳這個人比較聰明,他始終在我前面騎,所以人家要買也都是買他的,我只
能趁著他招攬客人的時候做點邊角的生意。我也不傻呀,你們見過夢想家有傻的嗎?!我於是就跟他說,我說我不能跟你一起賣,這樣咱倆誰也賺不到錢(實際上是
我賺不到錢),我們分頭賣,你從這條道上走,我從那條道上走,到時候我們村口見。

結果我也沒有因為一個人單賣而轉到更多的錢,一個原因是我這個人害臊,不敢大聲喊,而那個做小買賣的人的兒子,也就是宋芝勳,幹起這個來相當熟捻。我總覺
得自己做的事情不如想像的那樣堂皇,收麥子的那些大人們看我的眼光也多是戲噱的內容比較重,每個人都把我叫過去,拉開我的箱子看我的冰棍,卻都沒人買。他
們都是跟我開幾個帶顏色的笑話就打發我走開:小蛋子兒(小睪丸)賣什麼冰棍啊!

我後來終於在村口碰到孫芝勳,這時候他差不多賣完了。可是我還有很多,並且因為那些大人們都拿來看,所以冰棍們都化的差不多了。這時候一個女的騎車過來,
看見我就停下了。這女的是我們姓張的本家,叫張鳳志,論輩分我叫她姑奶奶。她看到我在賣冰棍,說:唷,俺張威賣冰棍啊!真有出息!我到現在也不知道她最後
這句真有出息是褒是貶,但是她最後還是買了我四根冰棍。我一點也不感激她,因為我覺得這個人連小孩子也欺負--她按批發價買的,還說跟我是一家子,我不該
賺她的錢。後來這個人跟她公公婆婆鬧分家,請我爺爺做中間人的時候,她還提買我冰棍兒的事兒,我當時就像揭發她,後來想想我不該跟大人們一般見識,也就算
了。

那次賣冰糕我賠了一塊五,也就是最後賣了三塊五。不過我們一家子圍著小方桌像吃西瓜那樣吃冰糕還是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那一次我老奶奶(我爺爺的媽
媽,現在還健在)捨不得剩下的冰棍就這麼丟掉,自己半夜爬起來偷偷的把立櫃裡的冰棍都吃了,於是大病了一場,差點要了命。從那以後她每天晚上堅持喝熱水,
到了冬天還要我奶奶給她燒磚:把磚頭燒的通紅,然後潑水,裹布,暖肚子。

打那以後我再也沒賣過冰棍,宋芝勳再怎麼說我也不跟他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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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comments

  1. Shin Yee · October 17, 2005

    冰棍是什么啊? 像冰淇淋那样的? 一条长长的?

  2. heiyo · October 18, 2005

    冰棍就是用一些饮料冰成一根冰,很硬,应为没有加奶油什么的。我们南方以前叫它雪条,粤语白话地区,那时候我们那里1毛钱一根,两毛钱一根的是有奶油的。大概是五岁光景的时候的事情了。

  3. Shin Yee · October 18, 2005

    哦… 那么我们这里也有冰棍了…

  4. king · October 18, 2005

    小时候爸妈给俩毛钱让我去买冰棍儿,我会一下买四根五分的,虽然没有俩毛奶油的好吃但连吃四根感觉很爽,呵呵……

  5. Tiana Lee · October 25, 2005

    我第一次吃到冰棍儿是在南京的奶奶家,奶奶用自家冰箱做的。大热的天儿,吃着很是爽 :)自那次吃过以后,再回到北方就很喜欢用零花钱买着吃了,冬天也不例外。笔(B)主让我笑着回忆了半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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